信念

potter glasses
認識我媽媽的朋友都會說我媽媽不似老人家,她像是一個長不大的少女。

這少女一直以一些她獨有的迷思熏陶自己及別人。她最愛貶低自己,不是自嘲的那種,是確確實實地相信自己什麼也不好,每當有一點點跟她迷思配合的事情發生,就會撩動她說證明她這樣那樣不好的「幾幅被」。

昨天,跟她到政府醫院看眼睛,驗證她其中一個迷思,這個迷思應該是從我們懂性開始便被洗腦的,這個迷思叫「我眼朦」。

雖然我媽媽內心如少女,但畢竟皮囊就是一位婆婆,遇到免費檢查,她也會湊湊熱鬧。去年她陪朋友去了一個白內障講座,回來便跟我們說她有白內障。她興奮地談論著術後的好處,如:花師拉不用戴眼鏡就能穿針、誰誰誰也做了這個手術,之後視力變得清楚之類。我們說,那去排排期看看罷。不過,她這個熱情很快就被沖淡了,沖淡她的當然不是我們,當然是她的朋友們,「哎呀,妳現在看不到嗎?做手術有風險嫁,宜家又唔係睇唔到,萬一有咩事睇唔到咁點算呀。」少女立刻被「嚇疾」,一百八十度轉軚說不做手術了。我們說,什麼也不確定,我們還是排期看看驗驗圖個明白吧。

於是,一年後,終於排期排到了,新症的File開了,醫生透過專業儀器檢查她的眼睛,東南西北,東南東北西南西北也叫她望過一遍後,告訴她,她的視力不差,少女當然反駁,「但我看東西很模糊啊~」,醫生說她有百多度遠視和有點散光,配戴眼鏡便可以了。少女再問醫生那她是否有白內障,醫生說很輕微,以1至10作為尺度,她的白內障程度只有1。

結果,排了一年期開的File,在我們等待與看診的一個半小時後立即關上,不用覆診。

少女走出診症室,不太滿意這個診斷。我笑她:「妳只有程度1的白內障不是應該開心嗎?原來妳這麼多年以來,需要的就是一副眼鏡,還花了這麼多年抱怨~」

然後少女說:「係呀,之前在那個講座驗眼的時候,視光師也說我的視力有80分嫁,白內障就唔知幾嚴重,要醫生檢查先知~」

「80分?」這少女真係吹佢唔脹,活到70歲視力還有80分真係叻到無人有,還從幾十年前三不五時抱怨自己眼朦。我說:「哪,戴眼鏡咪解決到問題lor~」少女說:「你唔知嘞,戴眼鏡好辛苦嫁~」

君不見滿街滿巷的人們,也戴著眼鏡矯正視力嗎?我無力氣再跟她角力了。

一個人的信念真的很重要,明明客觀狀況是一樣的水平,有人可以感覺嚴重,有人可以覺得是小事一樁。明明有補救方法,為何還要停留在慨嘆自己大不如前的思維中,接受了,就大步離開這個「事實」,花時間做別的事吧。

我開玩笑的對少女說:「我要捉妳去驗老人癡呆,如果結果顯示妳記憶力良好妳就要打屁股~」因為她另一個自出娘胎後根深蒂固的迷思是「我無記性」。

那為生命配樂的

1、2、1、2


不經不覺,心境年輕的母親已經到了暮年,她上落樓梯時發出伊伊呀呀的聲音提示著我要面對這個不想正視的事實。

我拖著母親的手,數著1、2、1、2,一步一步慢慢地下樓梯,母親羞澀地笑著說:「咁好笑既,細個時我拖住你地數1、2、1、2,宜家到你拖住我數1、2、1、2⋯⋯」

我說:「係呀,你宜家返老還童呀嘛~」心𥚃的淚已經在流。